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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企業境外股權融資經受嚴重衝擊
Chinese companies’ overseas equity financing has been hit hard
易憲容 [第3454期 2019-10-18發表]
易憲容
  1958年10月生於江西上高。曾在華東師範大學、中國社科院學習,分別獲得學士、碩士、博士學位。曾在中國人民大學做博士後。為國際新制度經濟學學會會員。曾在湖南師範大學、香港大學、中國社科院金融所工作。現為青島大學財富管理研究院院長。專長為制度經濟學、現代金融理論和中國金融、房地產理論等,並為國內多所名牌大學EMBA課程的教授。
 
最近十幾年,中國內地經濟能夠快速成長,能夠打造世界歷史上少有的“中國製造”,兩個重要的因素一點都不可忽視。一個是2001年中國加入WTO,讓中國經濟融入世界經濟體系,讓世界各種資源迅速地湧入中國。一個是中國內地企業特別是民營企業大量湧入境外股市融資,主要有香港股票市場及美國股票市場。而這兩個方面就是前十幾年中國內地經濟得以快速增長最為重要的推動力。
 

內地企業紛紛湧入境外上市

 
比如,近年來,大量的中國企業湧入美國股市融資。據統計,2018年中國有42家公司成功登陸美國股票市場,2019年以來又有23家中國公司在美國股市上市。根據美國政府部門統計,截至今年2月底,在美國上市的中國企業累計達156家,總市值約1.2萬億美元(或近9萬億人民幣),其中90%以上為中國民營企業。
 
還有,在1997至2018年期間,中國內地企業33%的股權融資在香港進行。2018年中國內地企業在香港股票市場融資額更是超過內地市場。截至到2018年12月底,香港股票市場的上市公司共2315家,總市值299,094億港元。其中,在香港上市的內地企業達到1146家,數目佔整個香港股票市場比重超過49.5%,總市值佔比67.5%,成交金額佔比79.1%。
 
從上述數據可以看到,2018年底,中國內地企業境外的美國股票市場及香港股票市場融資的企業有1302家,兩個市場上市公司的總市值達29萬億元,而2018年底中國股票市場上市公司有3663家,股市總市值約44萬億。中國內地企業在美國股票市場及香港股票市場兩個市場的總市值達中國內地股票市場上市公司的總市值的66%。中國內地企業在美國股票市場及香港股票市場股權融資之影響不可謂不大。
 

香港財政司司長陳茂波2018年7月9日上午在香港交易所出席小米集團上市儀式。圖示(左起)香港交易所主席史美倫、小米集團董事長兼行政總裁雷軍、陳茂波和香港交易所集團行政總裁李小加合照。(香港政府新聞處圖片) 
 
如果從行業的角度來說,內地金融機構(尤其是銀行業)和房地產開發企業對香港股權融資依賴程度最高,香港融資佔其首次公開招股(IPO)、額外股份和股票認購權發行的接近一半。而房地產開發商到香港融資是最為便利的途徑。還有內地的醫療保健、能源、基礎設施和公用事業等企業也有30%至40%的股權融資在香港進行。如果我們把美國股市也納入計算,中國內地的信息和通訊科技,消費產業對境外股權融資的依賴度分別大幅增加到35%和42%。
 

境外融資讓內地企業真正市場化與國際化

 
美國股市及香港股市對中國內地企業的股權融資重要性是無以復加的。特別是對中國內地的一些經濟支柱產業及新型產業的發展來說,更是無以復加的,目前根本就無法找到其它可替代的力量。
 
比如,中國內地的銀行業之所以能夠走出21世紀初的行業困境,並成長為目前全球最有實際的銀行業,很大程度上就是與內地銀行不斷進入香港股票市場進行股權融資有關。因為,在21世紀初,以國有銀行為主導的中國內地銀行業,不僅業績差、管理落後、不良貸款率高,而且絕大多數國有銀行市值低,甚至負市值。中國內地的幾大國有銀行就是通過進入香港的股票市場,讓海外的機構投資者入股國有銀行並從香港融資到巨額股權資金,讓內地銀行業的公司治理結構建立與完善,讓銀行的管理能力及風險控制能力全面提升,由此中國內地的銀行業才逐漸走出行業困境及成長繁榮強大的。可以說,沒有香港股票市場,中國內地的銀行業根本就無法走出當時的困境,更談不上發展繁榮。中國內地的房地產企業也是如此。
 
對於中國內地數字經濟企業,如騰訊、阿里巴巴、京東等數字經濟企業,這些企業之所以能夠跟上這一波世界數字經濟快速發展之大潮,很大程度上也是與這些企業進入美國股票及香港股票市場進行股權融資有關。比如騰訊進入香港股票市場,不僅能夠獲得企業發展所需要的資金,而且能夠通過香港市場獲得企業營運管理經驗,能夠了解到市場動態需求及獲得最前沿的信息及新技術。這些都是數字經濟企業能夠不斷成長強大最為重要的途徑。如果說中國內地數字經濟企業沒有進入美國股票市場及香港股票市場,數字經濟要出現今天這種繁榮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見,美國股票市場及香港股票市場對中國內地企業的重要性不僅在於從這些市場獲得所需求的股權融資資金,而且在於通過這些市場讓中國內地企業真正市場化和國際化。
 

必須高度重視美國股市的不確定性

 
但是,最近中國內地企業進入香港股市及美國股市已經出現了許多不確定性,並將面臨著不少障礙。最近,隨著中美貿易摩擦的升級,美國有可能將對中國發起金融戰。據彭博資訊報道,美國特朗普政策正在討論限制美國投資資金進入中國市場,可能考慮的選項包括要求中國企業從美國交易所下市,以及限制美國養老基金投資中國股市,A股納入國際指數的相關投資也恐怕將受到影響。儘管這些措施要實施並非容易的事情,甚至於可能遭到市場嚴厲的抵抗,但這對中國企業再到美國股市上市,又已經在美國股市的中國概念股將會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比如這項消息在9月27日流傳出來,就造成了美國股市中國概念股集體大跌,其中京東下跌5.95%,阿里巴巴下跌5.15%,百度跌幅也達3.67%。
 
還有,受政治因素的影響,香港恒生指數從4月份的3萬點,下跌到26000點。海外投資者對香港股市的信心出現大跌。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種政治因素的影響也會延續下去,香港股市的信心還可能下降。如果香港發生重大政治事件,香港股市的信心還有可能大跌,香港股票市場將面臨進一步衰退的風險。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內地企業要在香港股票市場獲得融資可能會越來越困難。
 
如果中國內地企業失去香港股票市場及美國股票市場,不僅在於中國內地企業巨大的融資渠道收窄,中國內地企業股權融資更為困難,而且也可能全面影響中國內地企業的發展,衝擊整體經濟增長。對此,政府當然早就看到,也希望發展中國內地股市來應對這些挑戰。但是,現代股市是市場化程度最高的市場,它不僅要求市場化的信用,更需要市場化運作規則。以往中國內地股市的問題,一直為人詬病就是政府參與和干預過多,就是市場化運作規則及秩序一直無法在中國內地股市落葉生根,以目前中國內地股市根本上就無法出現房地產市場那樣繁榮。
 

6月13日,在上海舉行的陸家嘴論壇上,嘉賓主持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正式開板儀式。(新華社圖片)  
 
就目前中國內地股市發展情況來看,同樣沒有走出這種困境。比如,目前上海交易所開啟的科創板,就是政府希望發展這個市場來繁榮中國內地股市。但是,市場永遠有其內在法則,特別是現代股票市場更是這樣。中國內地的科創板僅是通過政治正確想發展起來並非是件容易的事情。因為,政治正確只能會全面增加科創板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性。因為股市上的政治正確,市場投資者一定會以為政府還在為科創板全面的隱性擔保。在這種情況下,不僅新聞媒體及財經評論對科創板的得失不會進行有益的評論與分析,也會使得科創板相應的市場信息缺失,更為重要的是這也可能成為科創板瘋狂炒作的最大動力。因為,這些瘋狂炒作的投資者可以把其炒作的收益歸自己,而把其炒作的成本讓整個社會及國家承擔。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內地股票市場要得以繁榮是不可能的,要找到替代境外股票市場股權融資渠道同樣會困難。

當然,政府仍然念念不忘讓內地房地產市場發展持續下去,這也必然會導致內地各種資源還在湧入房地產市場。可以說,只要內地房地產市場這種狀況不改變,它同樣是阻礙內地股市發展的重要方面。所以,如何應對美國股票市場及香港股票市場這些不確定性,應該是保證中國內地企業能夠獲得股權融資最為重要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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